规则、权力与排斥：COP11闭门游戏与行业的全球话语困局

COP11的会议现场，从物理空间到议事规则，都经过精心设计，以确保某种特定的叙事成为唯一真理。超过1,600名代表注册参加了此次缔约方会议，创下了纪录，参与者包括缔约方、非政府组织和作为观察员与会的青年声音。 然而，行业代表被明确排除在外，持异见的非政府组织难以获得入场资格，甚至连媒体报道的角度都被预先筛选。这种系统性排斥的背后，是一场关乎合法性的权力游戏——谁有权定义问题，谁就掌握了解决方案的钥匙。对于烟草行业而言，理解这场游戏的规则，比争论科学证据更为紧迫。

紧闭的大门：系统性排斥的运作机制

WHO-FCTC体系建立了一套精密的排斥机制。首先，在规则层面，《公约》秘书处明确要求各缔约方确保其代表团‘不包含烟草行业或烟草行业相关人员’。这一规定被严格执行，从制度上剥夺了行业的直接发言权。其次，在参与资格上，会议对减害倡导者、尼古丁消费者团体和多数独立媒体关闭大门，有效地控制了会场内的叙事走向。

更为巧妙的是非政府组织的筛选机制。那些获准参会的NGO，大多经过WHO的预先挑选，以确保其立场与官方反减害立场保持一致。这种"精心策划的多元主义"创造了一个表面开放、实质封闭的讨论环境。与此同时，"行业干预"被塑造为一个万能的指控武器。正如全会高级律师所言，本次COP出现了‘前所未有的行业干预水平’，这一看似中立的陈述，实际上为更严格的排斥措施提供了合法性外衣。

阵营图谱：国家利益与意识形态的复杂博弈

在紧闭的大门背后，各缔约国根据其国家利益、意识形态立场和国内政治考量，分化为几个清晰的阵营。下表展示了主要的国家集团及其博弈策略：

这些阵营间的角力决定了会议的走向。禁止主义阵营凭借其道德话语权和组织化优势，往往能设定议程；而减害支持国虽然手握实证数据，却在叙事战场上节节败退；中间派则成为双方竞相争取的关键力量，他们提出的"透明度"和"科学证据"要求，是打破话语垄断的可能突破口。开幕日的高层战略对话回顾了《公约》生效20年来的进展，为整个会议设定了‘继承与强化’的基调，而非‘反思与转向’。

策略反思：传统游说为何全面失效

行业传统的游说方式在此种环境下已被证明完全失效。试图通过"政治俘获"在国家代表团中安插同情者的做法，一旦暴露就会引发巨大丑闻；通过资助前沿组织（如伪装成消费者团体的机构）进行间接游说，也已被反烟草网络系统性地识别和记录；即使是赞助科学研究，也因行业的历史包袱而难以获得信任。

这些策略失败的根本原因在于，它们都在WHO-FCTC设定的游戏规则内运作，而这个规则的核心前提就是"行业本质邪恶"的道德判断。《2025全球进展报告》中最常被缔约方引用的制约和障碍是‘缺乏人员和人力资源、财政资源不足以及烟草业及其盟友的干预’，这进一步固化了行业的‘反派’角色。在这个框架下，行业的任何行动都会被解读为恶意动机的体现，形成自我证实的预言。

突围路径：在规则外开辟新战场的战略思考

面对这种结构性困境，行业需要放弃在既有规则内寻求认可的徒劳努力，转而开辟新的博弈战场。首先，构建"价值观联盟"比寻找政治盟友更为有效。与强调消费者权利、个人自由、科学理性的组织建立联系，将辩论从"健康与烟草"的二元对立，转向更复杂的价值观讨论。

其次，利用国际制度间的矛盾提供战略机遇。当WHO-FCTC推进过度限制性政策时，可能在世界贸易组织（WTO）框架内引发贸易纠纷，在知识产权领域产生争议，或者与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中的创新议题产生冲突。这些制度间的"管辖权竞争"为行业提供了制衡的可能。

最重要的是，行业需要重新定义博弈的时空维度。COP会议只是全球健康治理的一个节点，行业应该将更多资源投入到会前的研究准备、会外的公共沟通、会后的国内政策咨询等更广阔的空间。通过持续产出高质量的研究，并参与如‘规制烟草制品成分和披露（第9、10条）’这类技术性议题的讨论，培养专业沟通人才，参与各国国内的政策咨询过程，逐步重建话语权。

结语

COP11的封闭房间是当代全球烟草控制政治的一个缩影——这里进行的不仅是一场科学辩论，更是一场关于权力、合法性和话语权的争夺。会议宣布，WHO FCTC缔约方会议第十二届会议和《消除非法烟草贸易议定书》缔约方会议第五届会议将于2027年在亚美尼亚埃里温举行，这意味着游戏仍将延续。行业若想实现真正的话语权突围，必须承认这个房间永远不会向其敞开大门的事实，转而致力于建造一个更具包容性的新议事厅。这需要超越传统的游说思维，拥抱更智慧、更持久、也更根本的战略转型。